只有在这个时候,荷华才卸下宸国王后的伪装,双眸之中盈满了作为兆天子九公主的骄傲。父王以前便如此评价她:
“小九虽为女儿身,然而性灵动,善骑射,有大将之风。”
可在紫宸宫这些年,她自己都快忘了,父王口中那个有大将之风的兆朝公主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丹皎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一幕,直到身边的侍女将风鸢从水池里打捞起来,呈到她面前,她才反应过来。
风鸢原本是以丝绢与竹篾制成的彩蝶,绚丽异常,只可惜被羽箭射中后,蝴蝶双翼出现三个均匀的孔洞,以后怕是再也没法飞上高空。
就像……余生都要被困于黎国宫苑的自己。
欲飞,不能飞,欲忘,不能忘。
许久许久,丹皎终于认命地垂下眉眼,声如蚊呐:
“儿臣随母后回宫。”
时人以玄色为尊,此次黎王阏是以王后规格迎娶丹皎,因而丹皎的婚服为玄黑色大袖褒衣,以五彩线绣出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等华美纹样,合为九章,经午后光线的照射,愈发粲然生辉。
在三四名宫人的服侍下,丹皎长发高挽,试穿礼服。然而不知看到什么,云锦腰带束紧的一刻,有晶莹的泪水,顺着少女的眼睫,倏地滑落。
丹皎吸了吸鼻子,道:“衣服我试好了,没什么要改的地方,就这样吧。”
说完,她自顾自取下束发的玉簪,任凭长发垂落,整个人失去生机的木偶泥塑,只是站在原地,等待宫人将繁复的礼服一件件褪下,重新叠好放回紫檀托盘上。
顺着丹皎的视线看去,荷华的目光落到床头挂着的一物上,它以竹篾与薄娟制作而成,玲珑可爱,原是一盏兔儿灯。
荷华蓦然想起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