虔阇尼婆梨王却坚定答道:“不悔。”
话音甫落,他因剜身而流血不止的身体刹那间便恢复如初。
——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
在那一间间昏暗的石窟内,壁画上、故事里的人最终都获得了救赎。他们舍生取义的鲜血没有白流,日月灯明,将一切照彻。
世间诸事切勿过早定论。成与败,生与死,看似已行至水穷处,焉知下一刻不是云起时?
想到这里,云安抬头望了望天穹。今日天气很好,天上的流云像小鱼一样游来游去,雪白绵软,若是能摘下来尝一尝,十有八九该是甜的。
她催动马儿向着城外焚台走去。
围城敌军至前日已全部撤离,洪范门外的旷野显得愈发荒寂。
大军在此惊扰了两个月,将农田、草滩、野畜几乎杀毁殆尽。待到来年开春,若要恢复农耕畜牧,恐怕着实得费一番力气。
旷野上只有云安一人一马,几步开外便是焚台,她今日是来为李翩收殓骨殖的。
焚台和其上捆缚之人皆已完全焚毁,烧黑的木炭和烧焦的骨头混在一起,仅靠眼睛几乎难以分辨,得一块块用手去摸——人骨的触感和木炭是不一样的。
云安跪在地上,摸着面前又黑又硬的骨头,忽觉心湖泛起一涟绵长的凄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