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双方对垒的战地中间,云安勒马。
她将左手高高擎起,手里握着的是李翩拿命换来的血誓,右手则提着十几斤重的沉锋“饮红”。如此重的冷锋被她拎在手中这么长时间,竟然没有丝毫颤抖。
在她身后,为百姓们挡住敌军的是玉门五校尉和娘子军。所有人皆手握长刀,岿然定立。放眼看去,铁娘子们沉稳坚毅之态,如祁连高峰,似河西大地。
而在对面的敌阵前,沮渠青川阴沉着脸注视着女将军和她手中高高举起的血誓。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却又不能爆发,片刻后恨恨地别开目光。
忽然,云安感觉面上有种沙沙的凉意,遂抬眸向天穹望去。
竟然……下雪了。
这是今岁敦煌城的第一场雪。
初雪从头顶黑沉的云层里跌坠而下,一粒粒的很细很小,根本不成形状,仿佛恒河沙数一般。
亲眼看着李翩一步步登上焚台的时候,云安没有哭;看到敌军点火,焚台烧起来的时候,她也没有哭……直到现在,天空开始飘落又丑又烦的雪粒,那雪粒扑在她面颊上,像极了一个冰冷的亲吻。
在被初雪吻住的瞬间,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哀恸,只能将牙关死死咬紧,这才把那些马上就要从喉管中挣脱而出的嚎啕咬在了舌尖上。
不一会儿,满嘴都是血腥味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表现得铮如铁石,再次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焚台。
剧烈燃烧的大火中,李翩已经完全变成一个火人,可他的身体却被铁链锁着,致使他连蜷缩起来抵御那钻心的疼痛都不能够。
在这种寻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中,李翩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云安知道,他也和自己一样,把哀嚎惨哭咬死在了牙关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