颊下泪混着面上血,使得原本英俊的容颜变得丑陋而狰狞。
沮渠青川在死去的河西王榻边坐下,这次是真正的正襟跪坐。营帐外,遥遥地复有金柝声传来,他再次侧耳去听,寅时已至。
他想起自己写过的那句话——浮生忽忽,无所凭力。
众生都在善恶之中颠簸,谁也没法稳稳当当地活着。
他想,兄长已经死了,这世上能叫他“青流儿”的人,又少了一个。
天明之时,沮渠青川将那帛写经丢在尸体已完全僵冷的河西王身上,迈步走出营帐。
沮渠成勇站在营帐外不远处,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。看到沮渠青川出来,他忽地后退了两步。
沮渠青川顶着一张血泪纵横的脸向沮渠成勇走去,至旁,冷声说:“大王已薨。传令全军,征远大将军誓要李凉州血债血偿!”
沮渠成勇站在原地没动。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牙齿正颤抖着磕在一起,发出细微的格格声。
约摸半个时辰之后,“河西王已薨”的消息就传遍了军营,所有人都知道要变天了。
沮渠玄山没有世子,他死后,嗣位之人便是其弟沮渠青川。
征远大将军已派人快马加鞭传信回姑臧。他一点也不担心姑臧会出乱子,因为那里有孟太后为他坐镇,还有氾归等人相助——这些都是他早就布下的棋子。
而战地这边,卢水营本就掌握在他手中,此次随军出征的散骑常侍张溱等人,也原本就是他这边的。
至于折冲将军郑揽和平朔将军沮渠成勇,这些人慢慢再收拾也不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