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谨。”李翩出声唤他。
李谨其实是取了表字的,他表字慎行,可李翩却从未以表字称呼过他——公开场合李翩叫他“主公”,私底下就叫他“阿谨”。
听到声音,李谨抬起身子望向自己的小叔。
李翩身量很高,又总把脊梁挺得笔直,此刻往李谨面前一站,把花亭外晒向李谨的阳光几乎遮了个严实。
他背光站着,面上是一片浓浓阴影。李谨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却知道小叔此刻的神情肯定并非欢喜。
“怎么不回房去读书?刘祭酒的《敦煌实录》读到哪儿了?”
李翩口中所说刘祭酒,正是凉国赫赫有名的大儒刘昞。(注释1)
武昭王尚在世时曾召刘昞至酒泉,征其为儒林祭酒,掌管一国著书立说、传道受业的大事。至凉国去国号后,刘昞被沮渠氏拜为秘书郎,现下仍留居酒泉。
此人皓首穷经,著有十卷《凉书》、二十卷《敦煌实录》,除此之外,听说他如今在酒泉还在为《易》作注,真可谓焚膏继晷,孜孜不倦。
李谨却十分讨厌读那些东西。他不读的原因并非觉得经史子集内容枯燥,而是因为他脑子好使。
别家孩子脑子好使,或可赞之聪慧,或可赞之□□,但李谨皆不可——李谨是一种狡慧。
上次阅军的时候,李翩跟他说什么“百姓尚在,故园尚在,焉知不可安民于一方”这些话,李谨边听边在心里冷笑。
“说这种冠冕堂皇的狗屁话,当我好骗呢。凉国早就没了,咱俩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,还怎么安民一方?”冷笑过后,他忍不住腹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