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宋澄合,李翩拒绝再向宋澄合问安。他可以原谅她,但不再因为知道她的过去、觉得她可怜而步步忍让。
也不知宋澄合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,肚子里的孩子掉了她没一点儿悲伤,待听得李翩要去酒泉出仕,数年内都不会回来的时候,面上神情却古怪至极。
李翩像是已经看穿了宋澄合,沉着脸对她说:“想不到宋夫人对人对己都如此下狠手。翩不日离家,走之前想劝宋夫人一句,莫行不义,望您好自为之。”
被这样冰冷又洞彻的眼神看着,宋澄合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颤个不停。
她忽然觉得,也许自己这个继子其实什么都看明白了,他只是不揭穿而已。
养伤的这三个月的时间里,李椠惊愕地发现,儿子自从瘸着腿从云家回来之后,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举动之间不再恭谦退让,反而显出一种咄咄逼人之态。
他雷厉风行地为自己打点好了一切事务。
先是修书给凉王,也不知他写了什么,总之不过半月时间,凉王李忻征辟他为从事中郎的文牍便送到了敦煌。从事中郎之职,莫看秩位并不算高,但官场上有句话说得好——“若想飞黄,先作中郎”,足见其含金量。
之后他安排人手收拾了所有他要带去酒泉的典籍,检点封箱之后,打发护卫先送了过去。
再之后他又去了一趟杂石里的云家,备了厚礼,郑重地向云识敏拜谢。
只是这所有的事情里,都不再有李椠的安排和命令。
从前父子二人相对,李椠总是摆着父亲的架子,现在这架子眼看就要摆不住了。
不仅摆不住,做父亲的还总是没来由地心慌。
当他和儿子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才惊觉,儿子的身量竟然已经比自己还高。
凌冽的面色配着挺拔的身姿,忽地就让人产生了一种兢战的压迫感——也正是在这个瞬间,李椠恍然,原来在大江之中,后浪已经足够推走前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