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是扪心自问,严苛来说,李翩觉得苟二叔的死,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
苟家没有耕牛,想用牛就得租官牛,但官牛的租银并非依照田亩数来定,而是个死价钱,对于那些田亩数少的小户农家,最终七税八赋的合计下来,田地里打下的粮食全拿去缴租子了,白白辛苦一年。
至于私牛,苟二叔更是买不起。
这是世间最显而易见的荒谬——有钱的人不需要,需要的人没有钱。
敦煌城官牛的租金以及田地的租赋,这些都是谁定的?
是李椠,是他父亲。
他是李椠的儿子,人们常说父债子偿,李椠造了孽,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云安仍在啜泣,李翩把云安搂在怀中搂得更紧,自己也闭上了眼睛。
恍惚中,鹿王死时说的那句话又回荡在他耳畔——
“汝等诸鹿,蹑我脊过,可达彼岸。”
时光如水流逝,掐指算算日子,竟然只有五天就到七月初七了。
七月初七,世人将之唤作七夕,在天有牛郎织女一年一会,在地有公子佳人情愫暗生。
依照习俗,七夕这天白日里要晒书、晒衣衫,夜里还要置瓜果于庭前,穿针乞巧,再许个心愿,盼得佳偶良缘。
但这些都是富贵人家的做法,穷苦百姓连肚子都吃不饱,哪儿来这么多瞎闹腾。
况且,穷人家的大姑娘,白天除了做农活儿还要做家事,忙里忙外一整天,到了夜里谁还有心情对月穿针啊,也不嫌累,大家都只想蒙着被子呼呼大睡——明晨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活计在等着自己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