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翩看到这一幕,不禁蹙起眉头。
刚一扭脸,却又惊诧地瞧见一个认识的人——杂石里的里魁冯三钱。
冯三钱的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发亮,遍身汗水淌下,此刻虽然拎着夯土锤一下下地打土坯,却已是极度虚弱,每砸一锤下去身体就跟着晃一下,看得人战战兢兢。
李翩讶然,紧走两步上前拉住了冯三钱。
“冯阿叔如何在这儿?”
冯三钱扭头一看是李翩,同样也吃了一惊,喘着粗气问道:“……你……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这白马塔。你这是犯了何事?为何不去田里耕作却在这筑塔?”
服徭役是百姓不可免脱的无偿劳作,什么修桥铺路、开山搬石、挖渠运粮等等,皆属此类。苦役是老百姓们的通俗说法,特指恶劣条件下的繁重劳动,譬如此刻顶着烈日筑塔。
但凉国立国之初,李暠要恢复家国秩序,与民生息,曾言“杂役苦烦,徭役伤民”,遂将服徭役的人数和服役时间都做了明确规定。
按理说冯三钱这会儿并不需要服役,除非他是犯了什么事儿。
冯三钱抹了一把淌进眼睛里的汗,发出一声苦笑,大概是这汉子心里撑着的那口硬气,让他没跟李翩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。
白马塔的监工是太守府一名书吏的小舅子,恰好见过李翩,远远瞧见小郎君正站在那儿跟个浑身脏臭的役卒说话,唬了一跳,赶紧屁颠屁颠跑过来,点头哈腰道:
“这大热天的,小郎君怎么来了,别站日头下面,当心惹了暑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