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谨突然觉得很委屈。想他自打出生,何时有过这种情景。他在酒泉的琼楼玉宇之内长大,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,所有人都宠着他,对他千依百顺,可自从母亲病逝、父亲战死,他跟着李翩回到敦煌,现在已经沦落到连吃口牛心炙都要偷偷摸摸找机会、战战兢兢看脸色的地步。
想到这里,李谨拿牙紧咬下唇,感觉心口处长出一根名叫“怨恨”的藤蔓,那藤蔓正沿着“委屈”的枝杈缓慢地向身体的每个角落爬去。
跪在地上的小婢女已经呜咽着哭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凉州君禁止宰牛食牛,所以前两天刚领到小凉公之令的时候大家也都疑惑了一下。
那时候正巧凉州君不在城里——春耕已始,他亲自去城外劝课农桑了。但说来说去,李翩权力再大,小凉公李谨才是真正的主公。主公说筵席要做牛心炙,下人哪有不听从的道理。
可是现在,那个始作俑者的主公却坐在高位上一言不发,完全没有要承认此事的意思,这可让她如何是好。
小婢女俯身把头磕在地上,又偷偷抹了把泪,心道反正横竖都要挨打,干脆把小凉公供出来算了。
就在她哆嗦着准备开口之时,却听头顶传来一个英气的女声:“是我。”
李翩转头看向云安,眼中是一道穷崖绝谷。
“你让他们做的?”
“对。”云安也站了起来,坦然地看着李翩。
“你知道我为何不许世家权门食牛。”他这句话并非疑问,他的语气是肯定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云安也给了肯定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