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下起了雨,天色昏沉。
小渔村家家户户屋瓦残破,透风漏雨。村民们一大早便忙碌起来,将昨夜勉强捞回的少量渔货拼命分拣,这些渔货有些已死僵,甚至腐烂了,海腥味弥漫在咸湿的空气里。
“老丈,这点鱼半筐都装不满,还都是些小杂鱼,有的都臭了,你看这,啧……算你十五个铜板顶天了!”收鱼的贩子挑剔地用棍子拨弄着老渔民脚下的破篓子,满脸不耐。
“老哥,求求你,再加几个子儿吧!”老渔民枯瘦的手抖着,脸上布满褶子,几乎埋进尘土里,“俺家娃儿饿了一天了,家里米袋都空了半月,全靠这点钱去请海缘寺的神佛大人救命啊!”
“啧,海怪闹海,这破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呢!罢了罢了,当我做善事,二十枚,顶多二十!”鱼贩子啐了一口,从油腻钱袋里掏出几个沾满鱼鳞的铜板,嫌弃地拍在老渔民粗糙的掌心上,“麻利点!别挡道!”
一篓筐小鱼是仅存的希望,却被压到不足往日三成的价钱。
村民们攥着这微不足道的铜钱,油纸包好舍不得吃的几块糙米饼,妇人们则含泪摘下银簪子——那或许是她们唯剩的嫁妆了。
一双双沾满鱼腥味的粗糙大手,艰难地凑成一份份“供奉”,他们步履沉重,脸上却带着虔诚的光,朝海岸线远处的海缘寺跋涉而去。
齐云霄和祝乘春远远地坠在后头,目睹了这一切。
海风卷起微凉雨丝,吹打在渔民们步履蹒跚的背影上。
“实在愚昧。”
养家糊口的东西不要了,上赶着请什么神佛,殊不知“海怪闹海”正是“神佛”们的手笔。
倾尽全部家当,来供养敲骨吸髓的元凶。这就是当地人所谓的信仰。
昨夜推断出妄禅师身怀天道圣物,或已遭遇不测。担心打草惊蛇,二人没有直接去海缘寺找人,而是静静等到了第二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