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宜华面对着满堂冷脸,依旧笑如春风:“这几分合契是在官府过过堂的,知府大人也看了的。诸位若是有任何不满之处,还请前往州府府衙说与黄知府听,只要黄知府下令让我修改,我便言听计从。”
穆宜华都将知府的名头搬出来了,还让那些族老怎么说?他们臊眉耷眼,悄声骂骂咧咧地离开穆宅。穆宜华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远去,窃喜溢出,满面的洋洋得意:“闻风而来……觉得我孤家寡人一个好欺负?做梦去吧。”
柳家去了杭州,柳如眉也已经搬到了穆宅住下。穆宅小,穆宜华将穆长青赶去了书局二楼,将他的屋子重新整理打扮给了柳如眉住,自己则是和春儿一起住在主屋。月子里孩子常常需要喂夜奶,这样也不至于吵到她。
柳如眉自来到穆家,白天还是好的,面上常笑着,只是到了夜里穆宜华出去打水,常常能听见厢房传来的低低的抽泣声。
一个从未离家的及笄少女,父母带着兄长远游唯独留下她,换谁不伤心?
届时,穆宜华只是立在庭中静静听一会儿,等屋里的声音渐息,这才会自己的房间去。
有些坎儿别人能帮忙,但是有些坎儿只能自己过。
在过年前,穆宜华将自己如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罗列了出来——
海船一艘,破损未修;瓷窑一家,工人怠工,出销无路,原因海船破损;书局一家,自己的;绸缎铺两个,米铺两个,艰难经营;良田五亩,庄子各自为营,各怀鬼胎。
穆宜华看着满纸的字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谁会相信这是明州首富的家底?哪有那么单薄的家底?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是柳靖远的本事了。柳岚根本没有好好教过这个儿子,或许是因为厌恶又或许是因为对谁的愧疚,但可笑的是,让这个价分崩离析的也明明是他自己。
前尘往事不可追,穆宜华也不曾参与其中,长辈已逝,出于晚辈的敬意,她也不能够过多的揣测或是臆造曾经的事情。时过境迁,就让他们尘封在回忆与过往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