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有一回快到他生辰之时,二弟就带回来了这蛐蛐,却被他误以为是玩物丧志,冷着脸训了好久,二弟沉默寡言,静静受着,等他训完之后,依旧扬起笑脸跟他说:哥哥学业繁忙,寻常从不会找这些消遣,您生辰将近,买来这些只是想逗哥哥一乐。
当时那心情很是复杂,相比起其他的勋贵子弟,他年纪轻轻就已是一身的压力,他必须要快快成长,独当一面,弥补这个家庭里父亲的空缺,是以,从小到大他未敢有一刻的松懈,身为长子,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不配玩乐。
在这样的氛围中,见过眼看他人高楼起,又顷刻覆灭,那些年孤儿寡母,在这京中不是没有人冷嘲热讽,笑他娘是个弃妇,笑他是个没爹的孩子。
早先他还会与人据理力争,可是所有人都在说,他的父亲宁愿带一个出生低微的姨娘远赴边疆,全然不将正牌的夫人放在眼中,更有那些知晓部分内情的人,嘲笑他们因小失大,为了陈家自己家却散了……
年幼时受人刻薄讥讽,那些记忆深深的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,后来他变得不爱说话,一门心思的捧起书本,既然圣上不愿宋家再出一个武将,那他就好好念书,等到将来到朝堂之上,以文官的身份和自己的父亲同朝为官,即便不拿刀枪,他也要向所有人证明,宋家不只是武将厉害……
他以为自己一人承受了许多压力,可见着弟弟被自己误解,一言不发,随后还能扬起笑脸好好解释那一刻,宋溓忽然觉得在这个家里,他并不是唯一承受父母之间伤害默默忍受,又付出代价的人。
他的弟弟妹妹更是在那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,受到了创伤,他顶着所有的压力奋起直追的时候,他的两个弟弟不如他成才,却也不敢拖他的后腿。
所以他怎能不疼这些同胞兄弟们呢?就好比这一次,为陈婧娴的事,他的弟弟找上门来,言辞恳切,请他高抬贵手。
正如他了解这些弟弟,他的弟弟也很了解他,这一次事发,恐怕是不会善了了,就如一开始宋溓的想法,是不会给这一家人再留复起之机的,可是,他看到青夏隐隐的担忧,放了陈婧娴一马。
他告诉弟弟,将来陈婧娴出嫁,宋家依旧是她的表亲,可是却不会再像母亲那样,将她当做亲生一般事事周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