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言称呼还未叫出,来回踱步的人当即打断,回头望了他,笑容不在,一张冷峻的脸没有一点人间的温度,花样的容貌历经岁月,温婉不再。
“月落,如今你行书院长史位来之不易,再提过往有什么意思?”皇帝直逼面前,他垂着头不敢抬起,一方视野下只看见女帝华贵的裙摆,“你在朕殿前多年,朕知你是安分的孩子,不会想学张楠也的下场吧?”
邱茗冷汗直冒。那天已是死尸的张楠也被拉至刑场五马分尸,残留的尸块扔去山中喂狼,他在场亲眼目睹血淋淋的一幕,记忆犹新。
双眸彻底失去色彩,皇帝索性收了摆弄的念头。
“行了,这么些年,未召你侍寝,留你一身清白也算体谅,方才的话朕当做没听见,月落,你好自为之,可以吗?”
窗外惊雷过后,瓢泼大雨冷冷浇下,碎了一地惨状,不忍直视。
他是内卫,有什么选择的余地?
邱茗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皇宫,更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家。晚秋的大雨很冷,淋了满身,视线模糊看不清方向。
湿发贴在脸侧,着手推门,一望寂寥凄惨的院落,无一人等他归来。
噗通一声跪在雨中,水珠流过眼角,泪下得无声无息。
皇帝明知他的身份,知道他是江州刺史许亦昌的儿子,却依然利用他至如此地步。
借他的手抹除反对自己的臣子、清算暗中勾结的逆党,鲜血浸染手指,浓重的血腥味覆盖全身,原以为步入地狱是他自己的选择,而今回首张望,才发现,条尖刺的链条早已禁锢身体,夹了锁,钉了心。
倾盆大雨中潮湿的气息酷似故乡园景,他的家,他的美好,爹娘,姐姐、沈繁、先生,那么多人,因为一场祸端身死魂灭,还被冠以反贼之名遭万人唾骂。
所有的算计都是徒劳,所有的屈辱都是君上以国之名的说辞。
那我算什么?我这一生算什么?
任人利用的棋子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