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医话未说完,小心翼翼探了夏衍的表情。

“有话就说。”夏衍没心情和人兜圈子。

“这个……将军,”老太医紧皱眉头,“老夫在朝行医多年,深知行书院里各位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,平日甚好接触,您瞧老夫已入土的年纪,实在不愿无故卷入事端。”

“知道了,今日就当你没来过,下去吧。”

行书院名声在外,夏衍对此早有预料,内卫于皇帝而言是杀人的利器,于大臣而言是宣泄不满的活靶子,人人避之不及,若不看宋子期面子上,这位大夫未必肯来,自己犯不着为难太医署的人。

三言两语打发,推门入室,屋内窗帘紧闭漆黑一片,床上人还是老样子,裹了被子,不理他也不作声,潭水一样的眼底瞥了一眼后移向旁处。

刺鼻的苦味充斥房屋,炉上坐的壶呲呲冒热气,若常安在,小孩子一定开始念叨自己和师傅学的新药,现在闷不吭气的两人只听见药汁翻滚顶开壶盖。

夏衍知道邱茗早醒了,估摸时辰差不多,于是坐床边,给人扶起来。

“王太医和宋子期是旧相识,老大夫啰嗦了点,但听上去会讲话,你不用担心,”说着拎过药壶倒了半碗,“来,药好了,吃点吧。”

汤勺吹凉递出,一点点灌下,邱茗象征性咽了两口,没注意,一下呛到嗓子眼,含着苦药捂嘴连咳好几声,夏衍忙给他顺背。

闷气郁结,气喘复发,疼得他自己都分不清,心上如钉了钢针,没呼吸一次痛感更胜一筹,无形的手抓挠内脏,要生生活剖了他。

咳声听得揪心,夏衍一遍遍安慰,掌心下尽是细碎的颤栗。

“月落,没事的,一会就好了,一会就好……”

“常安呢……”

邱茗气缕如丝,喘了好一会,恹恹地重复了一次。

“常安去哪了……”

“他没事,”夏衍喉咙发涨,强笑回应,“颜子桓看着,你方才不是过见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