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使是朝廷地方官,传出去的名声也不过是江湖人士,我可不认识这样一群人。”

“啧,你怎么就不会坦率一点?”夏衍无可奈何,倾下身,只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。

“江州旧事,你不必防着我,当年出事的时候,我虽在京中,但那群人传来的话我是不信的,江州刺史参与逆党谋反,他们没见过你爹,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。”

邱茗定在原地,心头揪起,早春的寒意直逼而来,指尖止不住发颤。

江州旧事,他连宋子期都未曾提起过详情,更准确地说,他不知该怎么提。

单凭一句仅靠模糊记忆的证言,能信服多少人?

朝中形势变化仅在瞬息间,有时候邱茗自己都会犹豫,父亲是不是真的不曾参与过造反,毕竟,江州城外的事,他从未亲眼见到。更有时,他会担心,父亲是不是有不好开口的事瞒着他,毕竟十年前的邱茗只是个小孩,党争站位,家中大人断不会和一涉世未深的孩童谈论一二。

邱茗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一天,黑暗狭小的四壁,腐臭的气息包裹。

惊恐之余,他踏步徒手扒开破碎的棺椁,混着残肢皮肉,拖泥带血爬出乱葬岗。

雪落江陵,跪坐于此,苍茫天地间再无一丝生气。

仰望长空皓月三万里夜色,血影斑驳,俯瞰孤风蒲苇八千尺荒丘,枯草丛生。

守着不能被称作坟的地方足足三日才起身离开,大雪冻得他几乎失去知觉,下山就听闻父亲谋反失败畏罪自戕,首级被悬在江州城外数日。

江陵那场雪下得太久,曾经的一切痕迹被雪掩盖地无影无踪。

再想追寻,也不知从何谈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