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下身来,查验阿山的状况。要是她罩着的人哪里磕着伤着,回头就叫那群王八蛋好看。
“阿山,怎么样?有哪里痛吗?”溪儿心里急,说话也急,鞭炮一样炸开了,说起来没个分寸,“我说过了,你打不过那群恶霸,见着他们就躲,是被围起来了吗?”
男孩只是哭。
“别哭呀,你哪里痛,跟我说,我带你去看大夫,替你找回来场子!”
阿山哭得停不下来。被踹得脏兮兮,在地里滚了一圈的手臂,揽着她脖子,从致密的拥抱里寻求庇护。
溪儿哄了半天,他终于止住了哭。天色渐晚,觅食的群鸟飞回山林,唯余天际一抹亮色。该返程了。夜里山间的豺狼觅食,有时会闯进村庄拖食牲畜。
“腿受伤了,走不动?来,我背你。”
溪儿弯下腰,背对着阿山。
她两只手臂向后搁,轻轻松松地背起比她小几岁的男孩。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她从三岁起,就学会背着妹妹割猪草了。
大旱之年,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路边能啃的草根都被人挖没了,冒头的植被稀疏。入睡时,父母拿着镰刀,站在床边,瞄准她们几个孩子脖子,半天没下得来手。
第二天就拉着姐姐去集市里卖,换来了几个口粮。
上边几个姐姐卖完了,就轮到她。
前几个姐姐不见的时候,溪儿还哭着喊着要找。后来没了力气,啃着家姐们换来的粮食,干巴没嚼劲,在饿坏的肚子里却尝着香,吃得一口不剩,还意犹未尽地舔着脏碗。
史书里描述的灾难、大旱、战争,大多只是寥寥数笔,残酷又无情。它象征着君主无能,天不佑人。天命所为,人自救不得。
而对于盛世大肆歌颂,好似所有人都在它的庇护之下,能共享这一份与有荣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