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山的时候已年过三五。
本是村镇旁的浣衣妇,某天忽然福至心灵,脑子一抽抛下尚在尘世的丈夫孩子,跟着宗主上山,像所有道士一样,开始了练气修仙。
在亲朋邻居看来,抛夫弃子,这个女人基本是疯了;
在修士们看来,什么岁数了才开始入道,这个女人基本是疯了。
疯女人呆在同光宗的八年,剑修的一般,却酷爱研究机关器械,于是这位师姐在众多师兄弟眼里更疯了——好好的剑练到一半跑去拆弓弩?这家伙肯定是天赋不行,给自己找个借口偷懒吧!
明玉捂着脸,试图用表情安抚房璃,奈何这一巴掌确实重,导致她的表情非但没有安抚作用,反倒看上去有些惊悚。房璃目移,叹了口气,摊手道:“此非我意,但是既然祸都闯了,我不能不负责。”
尘素语调带着针尖般的嘲讽:“浑身上下半丝灵力都没有,这秘境里你自保都难,如何负责?”
“秘境之内,肯定有些治疗外伤的好药,我去寻,”房璃看着明玉肿老高的半张脸,“为表歉意,我还会助你们拿到神骨。”
话刚出口,房璃就意识到说错了,因为现场的氛围和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。尘素看着她,表情仍旧是半嘲不嘲,却没再说半句话。
“怎么,你们没有想过取神骨吗?”房璃若有所思,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“好不容易进入秘境一趟,一个机关盒,就把你们给打发了?”
自从在地下城重逢以后,她极少以“房璃”的身份和这些弟子交流,这是头一回,弟子们看清了房璃脸上的表情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。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事实是,他们连机关盒也拿不到。
修仙蔚蔚成风,人都想往上挤,往下跌的却越来越少,他们第一次见识到摆在明面上的资源争夺,也认识到为了抢夺这些东西,宗门的手段可以有多么不入流。
进入秘境之前的喜悦,幻想,期盼,统统在进到这里之后被打碎。
原本,他们可以嘴上自嘲“有就行”;可是现在,所有人都沉默着,有些人撇开脸,闷声道:“尘卿的伤还没好,我们怎么去抢神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