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不信,非要亲眼确认。待解开层层绷带,只见他左肩偏后心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深可见骨,皮肉翻卷,血水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渗。她指尖发颤,不敢触碰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:“还说无妨……若再偏一寸……”
张茂见她落泪,反倒慌了神,忙转身用指腹抹她眼角:“别哭。我命硬得很,当年在河西被胡人射中心口都活下来了,这点小伤算什么?”
他的身上确然大大小小刀疤箭痕无数。裴妍从前不止一回抚摸过。那时她虽心痛,却不觉得有多可怖。而今亲眼见到新创,才知每一道伤口背后,都是一次血肉模糊、死生翻滚!
“以后不许再以身犯险!”
张茂见她泪眼婆娑,神色却异常认真,不由心头一软。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处,低声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裴妍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,以及胸膛下有力的心跳,这才稍稍安心。她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包扎伤口,又虚虚将外衣罩好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牛车缓缓行驶在洛阳城的街道上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透过车帘的缝隙,能看到街边偶尔有士兵列队而过,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的尘烟和未散的血腥气。
“听说,为护帝后,东阳门上死伤惨重?”
“齐王为求脱身,竟不顾君臣大义,公然往御座射箭。”张茂点头,“为护天子,不少臣子以身做盾。”
“就像你这样?”裴妍瞪他一眼。
张茂莞尔:“我可没有!只是彼时人影密杂,百密一疏,才被射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