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直走到床前,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,俯身替她拭去嘴角的油渍。
裴妍闻到他袖间淡淡的酒气,混着忍冬的清香,和他身上特有的松墨味儿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不知是天热的,还是羊肉吃的,她只觉浑身发燥。
她一手拿起床边的团扇扇风,状似不经意地往后挪了挪,问:“你不是该在前厅……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张茂突然打断她,单刀直入,杀伐果决。
这话说得太过直白,裴妍浑身一颤。她抬头,就见他正低头凝视着自己,平素黑亮若星子的眸子如今成了一汪不见底的黑潭,静水流深,其下蓄着隐隐的风暴。
这眼神她太熟了,每每情动时……裴妍手心一抖,团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珍珠串成的流苏一把散开,滚落出几颗莹白的珠子。
张茂不动声色,弯腰去捡,却见裴妍绣着并蒂莲的裙裾下,悄悄探出半只红缎绣履——方才行礼时他就注意到了,那鞋尖上缀着两颗圆润的南珠,随着她紧张的轻颤而微微晃动,好像两滴在荷瓣上打转的晨露。
阿妍真是哪里都好看,连这玉足,也长得小小巧巧的,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里把玩。他果真擒住一只,攥在手心里,引得头顶一声惊呼。
裴妍快吓死了!张茂就跟一阵风似的,只出去了一会儿就又吹了回来。
她抬袖擦了擦脸,发现唇边油滋滋的,嘴里也全是羊肉的膻味儿。她有些懊恼,这人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?等上一刻钟,容她悠哉游哉地吃口面洗个脸,不好么?
她当然晓得他急着回来干什么,正紧张他要从哪里开始,她要不要和他说些什么?却见他借着捡扇子,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