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自梦中惊醒时,见到的就是张茂熟睡的侧颜。他似乎睡得很不踏实,眉头紧紧皱着,嘴角微微抿着,似乎梦里也有处理不完的事情。她轻轻抚上张茂的眉间,想将他的皱痕抹平,不意喉间一痒,忍不住咳嗽出声,倒把睡得昏沉的人搅醒了。
“阿妍,又难受了?”张茂赶紧起身,利落地从吊炉上倒了杯热水,又拿案上茶壶里的凉水兑了,递给她。
裴妍摇头,捂着胸口起身。“倒不是咳醒的,是魇到了。”
“许是近日思量过多,方才竟梦到叔父来。我与他似在太极宫里。他看到我也不说话,只静静地指着那皇位摇头。”
她回忆着梦境,柳眉微蹙,忐忑地道:“你说,叔父究竟是何意思?要不你帮我问问挚师叔去?他不会是在怨我们,为何到现在都没给他报仇吧?”
张茂摇头,安抚她道:“出色的猎人除了弓马娴熟,还要沉得住气。郡公入朝多年,岂会不懂审时度势之理?赵王已然入彀,你我何需心急?”
何况,他莞尔:“若真是叔父在天有灵,那定是在说,赵王坐不长这宝座。”
裴妍想想,是这个理!不禁心口一松,忍不住朝天祷告:“阿叔且再等等,那混账东西很快就要下去给你赔罪了!”
张茂看着念念有词的裴妍,嘴角含笑,然而这笑却不达眼底,甚而藏了一丝隐忧——赵王不顾众怒,欲废帝自立,如此乱臣贼子的行径,人人得而诛之。可以说,自他产生妄念起,败局已定。
可是,之后呢?齐王、成都王、河间王、东海王……各个手握重兵,哪个是省油的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