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瞪大眼睛。卯时天还没亮吧?因着她祖母长年修道,只每月初一和十五才让晚辈来问安,故而自她母亲到她,都不是能早起的人。
可张家不同。习武之人讲究夏练三伏冬练三九,早起是常事。府里军政人事复杂,从与幕僚商议,到敲定布置,都宜早不宜迟。裴妍以后既要来张家生活,有些习惯,确实需要提前适应。
“午间有一个时辰休息,你可以吃些点心,甚而打个盹。不过不能睡着,下半晌还有军情要处置。若逢宴请,耽搁了理事,夜间便要熬夜了。”
真苦!
裴妍咬唇,望着一闪一闪的窗外,陷入天人交战之中。
“你既要像男子那样上桌执棋,便要放掉闺阁女子的绮思,做好吃苦头的准备。”张茂并未催她,而是悠悠然地斜倚着缇几饮茶。
“你可要想好了。我这里没有红宝玉珠,没有胭脂香丸,更没有闲书玩具,只有枯燥地军务、政务,甚而,你还会听到些阴谋诡计。”
裴妍有些愣怔,张茂是说,他那里,又苦,又难,又无趣?良久,她试探地问:“你想我去吗?”
闻言,张茂抬头看她。
“私心里,我并不希望你来。人在官场,许多事,没那么清白。若遇党争,就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。你一个女儿家,在内宅算算账目,管管仆役婢子,或外出与官眷赏玩交游,不比听这些蝇营狗苟强?”
他骨骼分明的指节摩挲着杯口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。
“阿妍,你我好似在一处,但行的从来是不同的事。番僧讲时为世地为界,你当真要来到我的世界?”
裴妍回头看着他,眸中由满满的诧异,到静水流深。
原来他和她,扛的从来不是一个担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