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灰蒙蒙的,坑洼不平的泥地上积起一个个浑浊的水塘。他看到她脚下那双小小的织金尖头履倔强地踩在乌糟的泥水中,渐渐失了颜色。
万千怒意,随着涓涓细流,无声地,融在了她脚下的泥泞里,一点一点地瓦解着面前人的恨意。
冤孽!
终是不忍心!司马毗脸上怒意渐退。他俯下身,向裴妍伸出一只手来。
裴妍迟疑了片刻,终是握住他的手,借着他的力道上了马。
她身上早被雨水浸透,浑身冰凉凉的,而身后的人尽管衣衫也已尽湿,胸膛却滚烫似火。
司马毗一手握缰,一手怀抱着她,策马回府。他的手臂如一张大网,将她牢牢地罩在怀里,炙烤着她。
就听他在她的耳畔低语:“你既不敢去见孟叔时,可见也不是全然信任张家。既如此,今后好好与我过日子吧!我以东海王府向你起誓,此生必不负你!”
裴妍却不敢应他,假作没听见似的,头低低地埋在胸前。丝丝缕缕的细雨将天地织成了一张更大的网,将他与她牢牢地困在当中,挣不脱,逃不开。
“阿毗,我有点冷。”裴妍不禁抱紧胳膊。
司马毗一惊,这时候再让她去车里也于事无补,只好将她往自己怀里摁了摁,用身上的热意捂着她,快马加鞭地往回赶。
刚到金凤台下,就见成都王的心腹宦官孟玖正撑着伞焦急地等在雨里,见二人狼狈至此,也是吓了一跳,赶紧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