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怪,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,你挺讨厌我的。”裴妍别过头,避重就轻道,“可见,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她收回手,一边搅动着羹匙,一边道:“就像从前,你哪里会吃这个?我记得那时你……”
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?”司马毗摇头,“你也说了,那是从前。”
他起身,塵尾搭在臂间,望着棚外来往的贩夫走卒。
“彼时年少,自觉读几本书,注几章释就是经略天下的大才。入仕后,才发现仕途经济,与皓首穷经,没一样是快活的。你当这些年,我是怎么过来的?跟你似的,在乡下逍遥?”
裴妍赧然,可还是忍不住腹诽——她在老家也是学了些本事的,比如,种菜?
“前几年,我阿耶大病了一场,府里生计无人支应。我与阿睿本就是帝室疏族,若无钱财交际,宗室之中,谁理你?好在赤龙精于货殖,我们经他指点,南来北往,东货西市,这才把家业重新支棱起来。”
他拿塵尾指了指外面风尘仆仆的脚商,“那时,我比之他们好不到哪里去。这家店,就是和赤龙一起来邺城办事时发现的。”
裴妍愣住了。在她的印象里,司马毗素来是个目下无尘,顶顶骄傲的人。
“你给我的信里从来没提过,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我只是个受荫蔽承爵的纨绔?”
裴妍低头。她此前确实这么以为。
“好在都挺过来了。如今谁人不晓东海王府财货遍天下?光水玉一项,便供不应求,连成都王都要给你家几分面子。”她软声安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