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勒和卢谌不同。卢谌欠的是叔父的人情,而石勒,求的却是他不该想,而她也不可能应的事。故而,她不想与之有额外的勾连。
裴妍低下头,注视着水里的人儿,腮凝新荔,鼻腻鹅脂,柳眉曼睩,顾盼生姿……
越大越发现,长成这样,只要她想,用美色蛊惑人心,简直再容易不过。然而,在有选择的情况下,她不愿这样做。
可是,如果哪天,她穷途末路了呢?她可还会要这份无用的坚守?
裴妍撩起水花,美人脸立即碎成一片片的。她想起叔祖裴葑讲过“君子不器”——文士用笔与口,将士用刀或命,皆被人称颂,似乎器与不器都是君子。
那么女子呢?不得入太学,不得走仕途,不得入行伍,不得进庙堂。既不能拿笔正名,又不能握刀证道。名义上,除了依附男人,似乎无路可走。
既然女子身无长物,这身青春正好的皮囊,可在“不器”之列?若不得已而用之,是否有违君子之道?
这不是男人定下的规则么?可为何历来以美色惑人者,人皆弃之?妺喜,妲己,褒姒……她光是随意想想,便觉得自轻自贱?
好,这些是亡国妖妃,那齐姜、息妫、西施、貂蝉,哪个不是为家国献身?就因为她们用的是美色,而非儒生所标榜的贤德,于是合该被后人诟病?
还有娘娘,裴妍想起贾后来。她并不算美人,不过是代天子握了几年权柄,于是各路诸侯、儒生恨不能对她剥皮削骨。
可见不管美丑贤愚,似乎只要有女人粘上权利,挡了那些握笔的握刀的人的路,就要被他们诟病——牝鸡司晨!
好没道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