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室有一个半人高的浴桶。秋水带着一队壮硕的婢子应声而入,鱼贯往里倒水。于是本就焐躁的室内更加热气熏人。
秋水又想伺候裴妍更衣。裴妍赶紧摇头,借口司马毗酒醉胃疼,劳她去厨下看看有没有醒酒汤送过去。
等人都撤走了,她才呼出口气,对着氤氲的浴桶发呆。
石勒从帏帐后跳出来,有些尴尬地站在榻边。
“你来找我,有事?”裴妍一手扶着浴桶边沿,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表层的热水问他。浓雾似的水汽将她的云鬓染湿,清泠泠的水花自她白嫩的指尖浮出,沿细嫩的小臂一溜滑到臂弯,滚进夕岚色的大袖里,扰乱了旁观者的心。
石勒只觉喉间一紧。他本想说,看到她被掳,他很是担心。可话到嘴边,他低垂的目光突然在身侧的榻上停住,只见石蜜色的褥子上赫然印着几个黑黢黢的大脚印。他有些尴尬地觑了眼自己沾着泥泞的、脏污不堪的靴子,只恨自己方才躲藏时未注意分寸,竟连着鞋靴就上了榻,生生污了元娘的香帏。
他的脸上瞬间热辣辣的。浴桶里的水汽云蒸雾绕,犹如一道无声的屏障,硬生生将他与裴妍隔在了两边。
他突然意识到,什么担心之类的屁话,他心里想得,嘴上却说不得!
可是,就这么回去么?他背在身后的铁拳松了又紧。终是,不甘心啊!
于是他听自己道:“我有一发小,名唤汲桑,忝为王府帅牧。元娘若想逃,我们或可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