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卢志之于叔父,比起成都王和司马毗之于韩芷,又高明多少?
她默默地饮下一杯水酒,以手撑额,冷眼注视着场中诸人。
也不知在座的这些人手里,有多少人命?杀的人里,有多少个韩芷?多少个叔父?
仁心仁术?存家善根?终不及引绳批根,雕心雁爪!
彼时年少,未觉有异。今日再看,当初赏梅宴上诸客,可谓沉浮俯仰,大起大落。
曾经横跨清流与外戚的自家,叔父身死,阖家流亡,黯然离场;
曾经烈火烹油的贾家,一朝倾覆,满门抄斩,功亏一篑;
曾经指着联姻贾家与太子的琅琊王氏,靠山皆倒,就连王导也束手无策。
反倒是曾经被贾家强压一头的成都王,以及被贾后赶出京城的东海王府,如今却终于扬眉吐气,得见天日,现在又强强联手,所谋甚大。
还有……曾经甘陪末座的茂郎,如今已是手握雄兵的凉州刺史之子。
黄铜酒觞贴着耳边,裴妍歪头笑起来,这大概,是唯一让她欣慰的事吧?
“阿妍?”司马毗见她痴笑,忍不住轻声唤她。
酒入愁肠,醉意难解。她不愿旁人看到她失态,以更衣为名,到殿外透气。
司马毗正与成都王畅饮,便由她去了。倒是一直陪侍末座的卢谌不多时亦默默退了出去。
今晚的夜色格外浓稠,大殿四角虽燃着巨大的亭燎,亦只能照亮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