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妡忍不住撩帘看向车后。眼见着哥哥嫂嫂挥手的身影越来越远,到最后,只隐约瞧见孤零零的仪门,上头黑白的挽联在东风的吹拂下高低起伏,好似衣服上勾破的线头,丝丝缕缕地牵挂在身上,让人不忍前行。
裴妍狠心地将帘子抽放下来,硬生生地割断了那根线。
裴妡这几日哭的时候比她前半生加起来都多,连声音都喑哑得很。她抱着膝盖,幽幽地问堂姐:“阿姊,你当年离京时,一定也不好受吧?”
裴妍没有说话。她转头看向随风飘荡的车帘。离京那年,她尚且年少,只记得阖府的人来送她。她似乎除了委屈与不舍,没有太多其他情绪。又有张茂牢牢地护在身侧,即便有什么难过的,只消见到他,似乎又充满了希望。
哪像如今,家门不复,人事已非。再回首,心头好似被戳了千疮百孔,岂是昔时能比!
往返司州的路裴憬行了不下三回。长房的其他人也都是走过的。但是对二房的诸人而言,这一路却陌生得很。
裴崇虽早早入仕,却是文官出身,又常年在中枢供值,到过的最远处不过京郊而已。王夫人和崔华堂亦是如此。
长途跋涉不是易事,何况队中老弱妇孺皆有,裴崇审慎起见,不敢行的太快。三日过去,才将将行出百里,刚入轵县境内。
眼见着恶月到来,天气也越来越热。裴頠的棺椁里渐渐传出腐臭的味道。即便撒了草木灰也无法掩盖。
如此下去不是办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