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抬头,就见张寔一身素服立于自己身前,举手投足间似有张茂的影子。她很想向他打听张茂的近况,然而她一抬头就看到自家这满堂老弱,遍是缟素,纵从前有万般绮思,在这千红一哭的当下,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终只是对着他盈盈一礼,再无他话——她和张茂两情相悦是一回事,和张寔委实不熟,甚而带着隐隐的敬畏。
司马毗欲和她说几句话,不意身后有人一拍他的肩膀,原是驸马都尉裴该。
“家门倾覆,难为世子不弃。”
“不要这样说。”司马毗看了眼孤零零的灵堂,和火盆边跪哭的裴妍,悠悠道:“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灵前不宜叙话,郭、王二位夫人皆有心留二位贵客用杯茶。
二房是主祭,堂前不能离人。
司马毗和张寔都与裴家长房关系匪浅。于是招呼二位贵客的事便落到了长房唯一的男丁裴憬头上。郭夫人小心翼翼地请二位贵客于偏室上座饮茶,又对裴憬使了个眼色,要他务必把人招待好,这才退了出去。
裴憬陪坐末席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这个,瞧瞧那个。
司马毗和张寔,单个看他都熟,可是合着一起家来,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而且,他虽不敏,但这二人,一个是曾经的准妹夫,一个是现妹夫的兄长,他本能地感知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,这让他更不敢开口了。
张寔和司马毗倒是比裴憬自在得多,二人都是养气的好性子,自入座后便淡然自若地饮着茶汤。他二人此前在宫里遇过几回,同僚饮宴时亦有过交游。当然,那都是在司马毗知道张茂与裴妍的私情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