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頠无力地仰靠在身后斑驳的梁柱上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灰败,前尘过往,如走马观灯般,自眼前匆匆掠过——出身高门,少年成名,联姻外戚,袭爵封公,手握权柄,纵横捭阖,左右逢源,位极人臣……
谁能想到,一朝落败,竟沦为阶下刑囚,生死难测。
怕死吗?他收掌成拳,死在他手下的人少吗?屠三杨的时候,灭汝阳王的时候,他又何曾问过他们怕不怕死?
想活吗?他仰头,任一滴浊泪滚落鬓边,事已至此,他已多次挡了赵王和其他诸侯的路,他们能让自己苟活吗?
枉他自诩聪明,临了,连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。他这一生真是,天大的笑话!
与之相距不过百米的建始殿内,一群兵士正围着一个黑矮的妇人。
这妇人尽管头发散乱,钗鬓歪斜,织金的凤纹深衣凌乱地披在身上,但她仍勉力端坐席中,眼中锐气犹在,落魄之中仍有一丝上位者的气度。
“娘娘,离宫的时辰到了。”一旁的兵士小声劝道。
她毕竟曾是大权独揽的皇后,小兵不敢用强。
然而,贾南风仿如未闻,依然不为所动,那兵士没办法,只好去请队正。
负责押解贾南风的队正是孙会的另一个从弟,名唤孙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