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张茂也知道,如今向钜鹿郡公陈情还不是时候。他阿耶初掌凉州,不服者众,张家需要时间稳定人心,掌控大局。钜鹿郡公也需要审时度势,重新考量他们与张家的关系。
然而他在钜鹿郡公府住过几年,自认对家主裴頠有一定的了解。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。这些年来,因着爵位的事,他对二房一直心存愧疚。若得知裴妍心悦的是自己,哪怕此事会惹得东海王不悦,裴頠多半也会顺了侄女的心意。
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是张家要立得起来,能给裴家带来更大的助力。这也是张茂深觉时不我待的原因。
“阿妍,我知你为难。但此事终要面对长辈。与其拖着,不如趁早禀明。”张茂一向杀伐果决,无论在战场,还是情场。
裴妍却举棋不定。她要面对的人和事比张茂复杂得多:东海王妃、司马毗待她不薄,她却负了他们;阿母一心促成这桩婚事,她却阳奉阴违;阿叔待她视如己出,她却为一己私情让阿叔为难……
直到此刻,她才发现,自己与张茂之间,原来横亘着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利益。
“元娘可是后悔了?”张茂不敢逼她,但也不容她逃避,干脆以退为进,“既如此,某这便走,从此绝不叨扰。”说完便要起身离开。
裴妍一把拽住他的袖袍,怨道:“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!我待你如何,你……你不知吗?”
张茂挑眉,回望过去。
裴妍撇过头,磕巴着解释:“我……我只是担心阿母的身体罢了!阿母冬日里才病了一场,如今好不容易缓过来。你这个时候去跟她说我们的事,她受不住怎么办?再者,我还有一年的孝呢。不若等明年我阿母的身体好些,再告诉她不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