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池见裴妍盯着那胡人的背影不放,便试探地问:“元娘认得此人?”
裴妍想了想,自己认识的胡人只有一个,就是当初那个叫石勒的小子。她隐隐觉得,这人和石勒有几分相像,不过自从东郊那件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。听张茂说,石勒已经被发还原籍回老家去了。如今的他应该正在家中奉养父母吧!
“不认得,胡人似乎长得都差不多。”她听自己说。
石勒走出景行街不久,就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,背靠在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石勒今日是奉东海王府家老之命,给裴家送蜀地的矮脚马与东海的锦缎来的。出门时,恰看到裴家的女眷上了牛车,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裴妍。他一时鬼迷心窍,让属下回去复命,自己尾随着牛车,一路跟到了西市。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来。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裴妍看向自己时突然一阵心虚,竟就这样走了?
可能,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自嘲地笑了笑,比起相见,他更怕的是,裴元娘已经不记得他了吧?
裴妍下车不久,容秋就取来了信。张茂在信里说他一切安好。另外,他加冠了,就在军营里,一切从简,他阿耶的诸部下做的正副宾,他的从父做的大冠,还给他取了字,成逊。
成逊,两个字从裴妍的贝齿中缓缓吐出,舌尖似染了蜜糖,一路甜进心里——功成弗居,逊而不迫。
多好!
裴妍既为张茂的加冠而开心,又为自己没能去观礼而失落。说来,她及笄,张茂没能来。张茂加冠,她亦没能去。
虽说是俩人相隔天涯的缘故,可她知道,即便他们还都在京城,怕也看不到彼此的成人礼——在外人看来,他俩就该是这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怎么一种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