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裴娴和柳蕙总有回去的时候。每当此时,漫天的孤寂便会卷得裴妍喘不过气来。
小郭氏受婆婆影响,时常静坐悟道。她见裴妍无所事事,便要求女儿陪着她一起参悟,这可把裴妍吓坏了——这么盘腿一坐就是半天的,她可受不了!
小郭氏独坐静室,裴妍就只能带着容秋在偌大的庄子里闲逛。每当此时,对京城的思念便如跗骨之蛆,在她的骨隙里疯长。
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怀念京城的过往,那繁华的东西市,热闹的茶楼饭馆,琳琅满目的店面,都似在诱惑着她。就连曾经不喜欢的女工等课业,似乎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。
可是,秋去冬来,眼见着年节将至,京里的叔父和祖母都没有让她们回京的意思。更要命的是,年节前几日,小郭氏的病情突然恶化起来。
闻喜的冬日比洛阳来的更加阴寒,春日却迟迟未至。尽管别庄的主宅里,一直燃着昂贵的银丝炭,尽管小郭氏已经尽量减少外出赴宴,快到元日的时候,体弱的她还是病倒了。
闻喜有名的和缓请了个遍,却依然没有起色。眼见着小郭氏一日比一日憔悴,裴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她给京里去了信,可是至今没有回音。她半跪在母亲的榻前,拿下她额头上烤干的巾帕,重又浸入身边的铜盆里,把湿漉漉的帕子覆在母亲滚烫的额头上。
怎么办呢?母亲已经烧了一整日,再不退烧,如何熬得过去?
容秋和定春劝她暂且回去歇息。她摇头,拽着母亲的手靠坐在床头。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小郭氏粗重的喘气声。一股巨大的孤寂再次席卷而来。
她和母亲,好似被世人遗忘了。她似乎开始理解母亲对二房的怨怼——叔父毕竟不是父亲,他对母亲也好,对自己也罢,更多的是亲戚间的照拂。若是她的父亲还在,他会狠心的把母亲和自己留在这孤零零的庄子里,自生自灭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