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坐在织席上,自斟自饮了一大杯凉茶,依然觉得口干舌燥,就连席子都是黏哒哒的。
奇了,今夜破天荒的又闷又热!
他的里衣被汗浸得透透的,如米浆般贴在身上,呼吸间尽是灼热窒闷的潮气。
屋角的冰块早化了,槅窗关着,更显闷热。听雨已经睡下了,他只得踱步到窗边,支开绢布窗棱,透气之余,忽见黑漆漆的夜空上,孤月羞答答地躲在阴云后头,光晕氤氲模糊,他不自觉皱眉,莫不是明日有大雨?可是元娘还要去裴族长家赴宴呢!
想到此节,张茂突然愣住。裴元娘的起居自有郭夫人和家老照应,再不济,她身边的容秋也是可靠的。哪里轮到他这个外人来操心?
是啊,裴憬裴崇裴参他们都可以关心裴妍,唯独他不行——他是外人啊!
张茂一瞬间有些心堵,窗边正挂着裴妍送他的玉具剑,哪怕出远门他也一直随身带着,好似成了习惯。
每当他心情烦闷时,便会把这剑拿出来擦拭把玩许久。今夜也不例外。
他斜倚窗口,对着朦胧的月色,抽出剑来。剑身寒光凛凛,剑首镶嵌的猫儿石随烛火明灭不定。
操吴戈兮披犀甲,车错毂兮短兵接。
张茂以剑指月,这样快意疆场的日子,何时能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