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自幼便是跳脱的主,爬树算什么?借着张茂的臂力,她小腿在树干上略蹬一下,便轻松地蹿了上来,与张茂一起,坐在了横长的枝干上。
一时间,天地浩大,只余她和张茂二人,还有头顶的明月,与驿馆旁的夜灯,以及那不正经到处乱吹的夏风。月光氤氲似霰,从枝丫的缝隙里掉落下来,在地面打下斑驳的阴影。
“真好看!”裴妍远眺着月下的树林赞道。
张茂斜了她一眼,一只手枕在脑后,微微倚向身后的虬枝,看着夜色里闪烁不定的明星,不屑道:“这有什么?有机会带你去我们凉州看看——春天垆头葡萄香,满目梨花飘;夏天绿水绕东畦,浮翠流丹金;秋天垂杨染玉泉,霞光照雪峰,冬天……冬天倒是没什么好说的,就是下大雪,漫天的冰雪,可以给你搭个冰屋。”
“啊!美甚!”裴妍由衷地向往起来。
这是她第二次听张茂提起凉州。第一次,是他送她猫眼儿方胜盒的时候。裴妍发现,每当张茂说起凉州,他的眼里就会绽放出流星一般的光彩。虽然平时,他的眼睛也挺亮的。她忍不住问他:“阿茂哥一定很想凉州的家吧?”
问一个男子想不想家,本是一件掉面子的事。
月色下,张茂沉默了好一会,这才微不可查地点点头,坦然道:“想家了,也想阿母。”
不管张茂在外人面前多么少年老成,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未及冠的少年,会孤单,会寂寞,会受伤,会委屈,会……想家。
裴妍同情地看着他,小手不自觉地覆上他骨骼分明的手。
张茂只觉浑身一个机灵,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,酥麻自手背窸窸窣窣地传遍全身。他差点腰上一软,从树上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