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葑左眉略挑,撸胡须的手顿了顿,就是说,这小子只在乡里读了几年书,然后就去了军中,在自己老子还有扶风王手底下半工半读过几年,一直到去年回京。这水平……
张茂接着道:“家父好儒术,小子曾随阿父通读五经,偏好史家兵家,喜读《战国策》《孙子兵法》。”
哦,五经读过了,裴葑点头,随口抽取几句经义考较张茂,张茂都能对答如流。裴葑放下心来,这孩子比起裴崇和裴该来差了一截,但比起同龄的少年郎君也算勤奋精进了。
他撸了撸美髯,对张茂道:“你既喜好史家兵法,史家老夫建议你自三传始。兵家老夫没有涉猎,不敢妄言,二郎自专就是。”又给他布置了《左传》前三篇的笔记作业,命他晚上补一篇释义来。
张茂其实已经通读过春秋三传,但是有名家教导和自己研读是两码事,赶紧恭身应是。
接着裴葑又考较了裴憬的《仪礼》、裴妍的《太史公书》。
裴憬和裴妍对老先生非常推崇,作业回得无比认真。
尤其裴妍,解读起《田单列传》来,可谓口齿伶俐。裴妍这个年纪,自然不可能有多高深的见解,更多地是对文章的复述加上自己的感想。
张茂发现,无论裴妍说得有多浅薄好笑,裴葑都是先点头赞许,再深入浅出地引导她往更深层次去解读。即便痴顽若裴憬,亦频频点头,显然是听懂了。
听老先生讲课,大家只觉时间很快,可谓如沐春风。张茂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。
来之前,他特地从兄长的好友裴邈那里打听过钜鹿郡公府家学的这位西席。知道他是因得罪了“三杨”之一的杨骏,才被罢官免职,甚至还受过杨家的迫害。
张茂父亲的头上毕竟有着杨氏门生的帽子,原以为他多少会为难自己。没想到老先生对他的出身丝毫不以为意,待他一如平常后生。这份气度,足以令人敬佩。
河东裴氏,赫赫百年。恭孝德义,成家善根。
张茂似乎嗅到了这个百年大族隐于骨血里的风华和百年不倒的奥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