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片云彩飘过月畔,风吹冬青树叶沙沙响,裴管家提着灯笼候在府前,温暖的笑意柔和了丘壑皱纹。
裴照林踏上石阶,心里也熨帖几分,“裴伯今日有喜事?”
裴管家迎他进门,“七年了,郎君终于想通,往湖州府寄家书,将军和夫人定然高兴,没准家书一到,便重返京师与您团聚了,人到了老夫这个年岁……”
耳边老人家絮絮叨叨,裴照林环视昔日的将军府,偌大的宅院,各处亮着暖黄色的灯火,却毫无人气,冷清至极。
当年记忆回溯,洛亲王谋反软禁先帝,裴父受朱遇勤王蛊惑,领十万裴家军进京,可朱遇一旦上位会有什么等着裴父,功高盖主,缴兵权,随便按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。
裴照林便盗走裴父的兵符,与朱屹里应外合,他们西北从军的同袍之谊,过命交情,联手打下叛军,先帝经此一事传位于朱屹,后裴照林主动替裴父交兵权,十万裴家军散落各地卫军,彻底打消了裴家谋反之疑。
然裴父耿直,瞧不清官场,认准了儿子失德,自己有愧于十万裴家军,父子二人从此形同陌路。
轻叹一声,他道:“天色已晚,裴伯且先行休憩。”
“不着急,郎君今日想用什么晚膳?”
裴照林抽出衣袖里的两沓奏折,“清淡些,差人送去书房吧。”
待他发觉书房窗前的暖灯,眉梢微动,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,加快了脚步。
书房内,郎君头发蓬乱,单着素白里衣,躲在几架书架深处,一手捧着那本《宿敌生存手册》第七卷 ,一手咬着指甲。
裴大人这是肖想哪家小娘子?手札从昭顺二十三年记到升宁三年,记了七卷!
昭顺二十三年,也就是他平叛西番后,回京准备科考那年开始?
前三卷又不似寻常爱慕手札,更像是忏悔录,什么山川形势皆难测,忽忆少年事,只恨诋毁卿卿心中丘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