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衙客馆湢堂里,水声簌簌哗哗。
几桶凉水浇下去,一夜了,裴照林身上的热意没有半分消散,唯有左肩伤口隐隐的痛感迫使他清醒。
窗格轻响,“三水哥可沐浴好了?截到了送去魏家的密信。”
裴衡昨日气不过,在魏家蹲守一宿,果然在三更天有所收获。
正奇怪为何晨起沐浴,裴衡便发觉,三水哥今日的声线酥哑了不止两个度:“稍等细说。”
他无端起了一阵恶寒,立在荷花亭前,隔着帷帽,晒了好一会儿久违的阳光。
“信中说了何事?”
郎君的声色恢复往日的清润,裴衡心里舒坦了,递过去一支竹筒,“也无甚,交代他小心行事。”
裴照林抽出密信,梅雨初霁上弦日谨之,慎之,以安新州商事。
他逐字逐句拆解,眸色冰凉如水,“恐怕并非如此简单。”
郎君回屋研磨书信,拇指按回竹筒木塞,他道:“速速差人秘密传回京师,由陛下定夺。”
裴衡浑身紧绷,双手颤抖着接下竹筒,“那位不是被削封号,无昭不得擅离潇湘府吗?”
裴照林铺开他截的密信,抬笔闲闲圈出霁、日、安三字,“初霁无云为晴,日出清济为晏,这是在提点魏骞,别忘了为谁做事。”[1]
普天之下,曾经唯有一位晏王。
裴衡心下骇然,“可这与冯阁老”
“此番下新州查案,我与孟钧多次遇刺,原以为他为了月前的门生案子寻仇,然今日见了这封信才知,他是想多做一朝阁老罢了。”
裴照林的指尖带着薄茧,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案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