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朝咬了咬下唇,头愈发疼了起来。
她强撑着坐直身子:“二哥既已安排好,那便明日启程吧。我也乏了,费大人若是没别的事”
“瞧我这记性!”
费瑞堂一拍脑门,脸上堆满笑意:“叨扰郡主歇息了。明日卯时三刻,老夫在东门恭候二位。”
程朝望着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二哥,你与费大人是不是”
程忠仲走到床边坐下,替她掖了掖被角:“阿阳,别多想。”
卯时三刻,晨雾未散。
程朝在萧溯的搀扶下登上马车,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长安进发,费瑞堂骑在高头大马上盯着程忠仲冷硬的背影,眼中闪过阴鸷。
程忠仲将屈青和押解入宫复命后,回程府后他先向拜见阿爹阿娘,而后在院中彳亍而行。
暮秋的程府飘着几缕桂花香,灯笼次第亮起,程忠仲望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投在游廊雕花窗上。
幼时,大哥常将他高高抱起放在雕花窗台上,他坐在那里晃着小腿,大哥立于窗下,长枪出鞘,一招一式间似有万千风华凝聚。
然他的大哥,早已化作孤魂一缕,他没有大哥了。
岭渡烽火未熄,岚洲硝烟又起。那场惨烈厮杀无数儿郎埋骨他乡,至亲手足皆成黄土下枯骨。
唯他一人
唯他一人自尸山血海的炼狱爬出,残阳如血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尸骸,耳畔似还回荡着程家军的嘶吼,眼前却只剩断壁残垣与弥漫不散的血腥气。
四下望去皆是人间惨状,独留他在这荒芜世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