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水中的平台上,如同度假时在沙滩上给身上抹防晒霜的游客一样,相顾无言,只有水浪轻拍的声音回响在空旷深远的迷宫中。

“你不觉得这有点像那个经典的动物实验模型吗?”乌沉雪突然说,他拍了拍身下的平台,“那个实验叫水迷宫吧。把小白鼠扔到水中,让他们去寻找水中平台。”

衡念停下手中的动作,侧头看他,总觉得这个人话中有话,干脆直接了当地问:“……你在暗示我什么吗?比如,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某种高等生物种的实验需求?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乌沉雪笑着摆摆手,他向来喜欢将话说得模棱两可,点名反而失去了趣味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就像那个实验会反复将小白鼠赶入池水中一样,这种供人短暂离开水中的平台也只会上浮一段时间。”

“很快,它会消失,而我们这些‘小白鼠’可就得去寻找下一个暂时让人得以喘息的土地了。”

“听上去有点恶心。”

“是啊……这里不是弥诺陶洛斯迷宫,不会有紧追不舍的牛头怪物;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是安全的。”

他微笑,黄绿的眼中映照出起起伏伏的水浪:“虚假的、片刻的、又轻易会被抓住的希望之下,是永不停止侵蚀迷途者血肉的池水……”

“这样,听上去是不是更加令人无望了呢?”

衡念怀疑地问:“……你不会已经放弃了吧?”

“这种感觉是放弃吗?”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,眼神持续防空,“我就是感觉有点累,对离开、寻找真相、拯救世界什么的突然久提不起兴趣了。突然久不太想继续了。”

“唉,说到这里还得谢谢你呢,要不是你突然出现,我可能都不想爬上这个平台,干脆被水溶解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