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暗,雪珠子如搓棉飞絮,洋洋洒洒落在沈鸢肩上。
她身上的斗篷是新得的,水粉绣雀登枝羽缎的斗篷,落在雪中,如二月红莲澄碧透亮。
谢清鹤刚推开院门,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。
沈鸢歪在石椅上,双腮染着坨红之色,鬓间的玉簪摇摇欲坠,差点坠落在雪中。
蓬松乌发似云团,青丝垂落在臂膀。
酒盏落在石桌上,三两滴桃花酿凝在沈鸢衣袂,酒香四溢。
谢清鹤一手提灯,乌皮六合靴踩在雪地上,踏出细微的声响。
沈鸢半梦半醒,她一手扶腮,娇靥徐徐抬起:“你回来啦。”
唇间似也染带着桃花酿的甘洌,榴齿含香。
沈鸢腮晕潮红,手肘撑着坚硬的石板。
许是吃了酒,沈鸢身上软绵绵无力。足下一滑,她险些往前栽下。
一只手及时有力托住了沈鸢。
眼前宛若蒙上一层朦胧光影,数不清的雪珠子落在沈鸢和谢清鹤中间。
她恍恍惚惚,身影欲坠不坠。
山峦重叠,夜色氤氲,轻笼在大地上。
因是除夕,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大红灯笼,橙黄光影流淌满地。
心神迷离,沈鸢只觉一颗心晃晃悠悠,一时竟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。
她好像又回到那夜,回到少年拉着自己在山林中狂奔。
谢清鹤手中提着的羊角风灯在雪中散发出微弱的光影。
烛光照亮了谢清鹤棱角分明的下颌,却独独照不到他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