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请四催之后,管事终于恭恭敬敬请他去花厅议事。
穿过月洞门,赫连信跨入花厅门槛,八角宫灯垂落的流苏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,昏黄的灯光将满室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。鎏金熏炉里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将满室映得影影绰绰。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厅内——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错落摆着汝窑天青釉,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《雪涧寒梅图》,仿佛不是商贾之家,倒是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。
厅堂正中,一扇丈余高的红梅凌雪屏风横陈其间,苏绣的梅枝在灯影下若隐若现。
屏风后,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亲密交叠在一起。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女子,修长的手指正抚着女子纤细的颈项,女子云鬓微乱,一缕青丝垂落在男子衣襟上,在透光的屏风上勾勒出旖旎的剪影。
赫连信瞳孔骤然紧缩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他猛地偏过头去,下颌线条绷得极紧,仿佛被什么灼伤了视线。
“贺连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请恕罪。”一道清泠如碎玉的女声自屏风后传来,字字圆润,偏生带着三分疏离,却莫名有一股熟悉之感。
赫连信心头微颤。
他原想着“民不与官斗”,才敢在管事推拒后仍坚持面见家主,却未料到她也来了——这个他想确认,是否是他寻找多年的女子,就隔着一道薄如蝉翼的绢纱屏风,倒在另一个男子的怀里。
或许正如宋世子先前说的那般,她已经嫁人生子,再寻也枉然。
如今他执着地寻她,不单单是婚约,还有那把钥匙——是他潜进侯府都未找到的东西。
“不知赫连大人夤夜前来所为何事?”九鸣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,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怀中人的一缕青丝,“我家娘子昨夜受了惊吓,如今半步都离不得我,倒让赫连大人见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