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室内立着的鎏金树灯在她的命令之下亦未被熄灭,煌煌灯火照映在她的脸上,蜿蜒直下的水迹清晰可见,犹如一瓢江水,淌满整张脸。
然她的眉眼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为坚毅,眼中更无丝毫的哀伤、茫然之感,惟余看清前路的坚定。
闻见卧榻方位有细微的声音发出,彻夜跪侍在灯火不远处的宫人不敢懈怠,立即起身往宫室以东疾步而去。
见女子下榻,朝衣架走去。
宫人望去,似是知道了什么,抢先一步。
褚清思便也不再动,停留在原地,观望着旁边的树灯,其火苗摇摇晃晃,但始终不灭。
从衣架拿来翻领披袄后,宫人回到女子身旁,顺便看了眼室内所陈设的漏刻:“昭仪为何就醒寤了。”
褚清思迈步向饰凤鸟纹的长席,神色自若地坐而佯言:“我忧心女皇的身体,所以难以安寝。”
事实自然并非如此。
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长到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谁,存世多少年,姓氏为何,名又为何。
梦中,她站在伊水河畔,注目对面的龙门许久,手中还握着一柄失去剑鞘的短剑,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手心、手背及手指都被滚烫的鲜血所覆盖,几乎看不到原来如玉璧的白皙。
鲜血又顺着手指一直往下流,填满剑身所饰兽面纹与菱形暗格纹,最后令人难以分辨出在此之前,这柄剑是否本身就已染上了血。
褚清思转头,端详自己放于凭几上的右手,手心、手背毫无脏污,甚至连两指之间都干净到能看清皮肤原有的纹路,除了食指指腹与中指内侧的肌肤变得比昔年更为柔软,并无更多异样。
宫人跪坐在旁,谨而慎地把披袄放在女子肩上,小心随侍:“可要婢去熏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