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披大氅的褚清思手中执着一根简片,有下没下地轻轻敲击着身前的几案,目光则如漂泊的浮萍,无所安处。
鸡初鸣,有家信至,送来尺牍。
而尺牍之上,仅一句。
【虽未白头,然已老翁。惟忆拂之昔年请妻之,未使汝二人成昏于洛阳。】
阿爷在惋惜昔日,惋惜昔日在他离开房州时,惋惜昔日在收下阿兄的通婚书时,便应让她与阿兄成昏。
但为何会有此言?
仅仅只是因为阿爷在某个黄昏,忽然觉得自己已四十有余,将至暮年,想起子女时,惟她尚未成家,所以于感动之下,提笔在简片书写,遥寄尺牍向她慨叹?
栉好发,青丝也毫无水迹且根根分明、干爽,不再有粘腻之感后,须摩提膝行着后退到几案右侧,由其余随侍来结发为髻。
然刚侍坐,抬头就见女子拿着简片默然不语:“小娘子为何始终寡言,难道是褚公在尺牍中对小娘子有所训诲?”
褚清思浅笑摇头,而后放下简片。
然无意望向室外的一眼,使她终于意识到其中的反常之处,下意识往右伸手抓住须摩提的手臂,以便能够支撑心中那个荒谬的意念。
其喃喃道:“家中出事了。”
女子的手掌抓得并不痛。
须摩提低头一看,很快便出言安抚,然对女子突如其来的言行也感到大为疑惑:“但但在洛阳的大郎君并未遣人来过白马寺。”
仅此一言,褚清思变得平静,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之中。
她茫然地看向前方,跪直的上半身又缓缓跽坐回去,眸中的光亮逐渐涣散,然在认真思索过后,神色及语气亦愈益变得坚定:“我要回洛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