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

作为厉鬼,他不但保有“游寒天”的心性与智慧,化鬼的过程,甚至将他本就扭曲的人格无限放大,才诞生了这样一只可怖的鬼怪。

在游寒天的眼里,善恶与否都没有意义,甚至人与鬼都不过是一种说法,而不是一种差别。

他本该是修真界的主要战力,是抵挡幽冥入侵的第一防线,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,他背叛了人族。

不但如此,游寒天还反手戮尽了当时与他共同战斗的道友,用他们的血洗了他的长剑。

然后,他一袭白衣,在这漫天的血海中癫狂大笑,成就了他至高的剑“香雪海”。

“唯有成为鬼,才能打破人的桎梏、人的界限、人的道德、人的伦常——”

游寒天的长剑落下漫天花雨,却是风花雪。

或者说,血。

沐浴着这血雨,能够成就厉鬼之身吗?游寒天在最癫狂时,将他炼成的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。

“这些都是无意义的,唯有剑,才是世上唯一的意义。”

“我以身祭剑,我以剑化鬼,我以剑重生。”

“从此以后,我就是剑,剑就是我。”

第77章 四鬼拍门(6)

在谈及剑的时候, 裴怀钧曾对衣绛雪说:“剑就是剑。”

他说,唯有修为不到家的剑修,才会走火入魔, 颠倒主次,将杀人的利器视至重逾生命。

器就是器, 非战之罪,亦非果报。

剑至极处, 锋利, 伤人也伤己。

所谓“东君悬剑”的典故, 不过是神坛上无所不能的雕像,在回顾往事时, 对己生平露出的几丝嘲弄。

那时的衣绛雪似懂非懂,却依赖地将鬼藤的枝蔓缠在他身上。他侧耳,听见的是温柔君子胸膛里鼓荡的心跳。

“剑非我爱侣。”裴怀钧轻抚他头顶摇晃的花朵, 微微抬起下颌, 淡然笑道:“我的剑不司破坏,而是为守护存在。”

他要守护的是什么呢?

没人知道。

或许是责任与生命同等分量。孤寂青灯下,东君将入鞘的剑放置于膝上, 即使蒙尘,即使生出铁锈,他也不再拔剑。

月亮消失了,太阳不能再落下。

“天倾之时,谁人补天裂,谁人扶危亡?”没有人回答。

所有人都在黑暗里沉沦。就连他紧握着的道侣的手掌,在风中燃烧最后一把炬火后,也在慢慢僵冷。

下一个会是谁呢?

“……是我啊。”裴怀钧笑了。

哪怕是独木难支,他亦只能以朽木身为天柱。即使是燃烧自我, 也要走一程路,发一程光。

不然,世道艰险,黄泉路远,绛雪就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。

所以,当年的裴怀钧在听闻游寒天祭剑,成为一只从剑中诞生的厉鬼时,第一反应就是荒唐可笑。

从旁人处得知他的行径后,剑仙甚至对这位曾经齐名过的“西剑尊”,隐隐更添几分轻蔑与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