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年后,有人探查过梁昭帝萧恒的死亡原因,发现他死于一场慢性谋杀,凶手不详,动机不详。我们能够知道的是,他是被一些人事物剥皮零割般一点点杀死。这场蓄意杀害始于元和七年的并州惨案,而松山一役,正杀死了他体内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一部分。后世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研究结果:在这众多凶手里,能够捅出致命一刀的,除萧恒之外不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。
研究者抽丝剥茧,决定以萧恒驻松这一时段作为切入点。玉升三年夏,萧恒离潮入松,经历了一整个夏季的暴雨和整个秋季的瘟疫高峰,他在冬天基本痊愈,继续带兵南下。这条线路为萧恒的死因研究提供一个崭新思路:萧恒一个奄奄待毙之人,为什么能活这么久。沿着这条进军路线,或许能找到部分答案。
玉升三年冬,天异象,南地大雪。
雪片扑扑簌簌冲脸打落,崔百斗抹一把脸,“南方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雪?梅统领,将军身子骨还没好全,你劝着,别赶路赶这么急啊!”
梅道然笑道:“耐不住有人归心似箭。”
崔百斗疑惑,“归心?将军要回不是得往北走潮州,这是归哪去?”
梅道然吹声口哨,朗声笑道:“将军,您只叫咱们赶路,也没说个落脚地方。这不,大夥心里打鼓,怕叫您给卖到南洋去哪!”
萧恒尚未开口,一旁李寒已裹紧棉袍,手拍马鞍,随口歌道:“试问岭南应不好?却道”*
萧恒拉过他马缰,李寒抄手进袍子,当即住口。
崔百斗犹问:“道啥啊军师,您老这槐花屁能不能放个利索?”
李寒拍拍萧恒的手,从他手中接回缰绳,眼神安慰你放心就成。
接着他尊口一开:“却道:为郎憔悴却羞郎!”*
同时马鞭一响,李寒跑出松山奔命的架势,一溜雪烟往前头去了。
萧恒大喊一声:“李渡白!”
梅道然起哄:“你这不追上去踹他一脚,我都瞧不起你!”
萧恒清清嗓子,“不好。”
梅道然笑道:“你这回不治他,不知道见了那谁的面要怎么臊你呢!你脸皮厚,那位脸可嫩着,若叫他排揎几句……”
梅道然适时收声。
萧恒一时没讲话,但梅道然见他将缰绳倒了个手。
果不其然,萧恒开口道:“雪天路滑,我往前去瞧瞧,别叫他摔了跤。”
梅道然大笑道:“且去!若拎得个鼻青脸肿的军师回来,我们只当他骑术不精,绝不是将军手硬!”
萧恒也不多言,挥鞭上前。
李寒素来有分寸,萧恒倒不恼,只是梅道然提醒了他另一桩事。
他病重时给秦灼的回信,是李寒代笔。秦灼估计还当他一切顺利,毫发无损。
这事得好好嘱咐嘱咐。
云追正疾冲向前,不远处,李寒却立马不动,正同传令兵讲些什么。
萧恒心中一紧,驱马上前,问:“什么事?”
李寒沉声说:“前方不远处,出现一支北进人马。训练有素,当是武装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怎么也有百余。”
“能不能探看旗帜?”
“雪太大了。”
再往南马上要入南秦。年节将至,南秦界地附近,骤然突出一队精锐,来往驰骋如入无人之境。
秦灼绝不会容许这样一支队伍存在,除非这件事脱离了秦灼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