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温吉接过粥,转头看阿双。陈子元笑道:“这么多年,前日还是头一回见咱们郡君掉眼泪。”
见秦灼不解,陈子元道:“温吉初到那天,一进门先见着阿双,一句话没说,把人家结结实实抱住……哎哎,我不说,我不说了小姑奶奶。哭有什么好丢人的?男儿有泪不轻弹,咱们女儿眼泪更不轻弹,这才显得阿双姑娘在你心里的地位吗。”
秦灼笑道:“成了,快别闹腾,先吃。”
萧恒那边不是粥,单独给他盛了。陈子元一想,萧恒的确少吃甜的。
秦温吉搅着粥,盯着秦灼给萧恒递锅饼的手,又吃了一会,开口道:“你已经断了秦善输送铜铁的路子,想再怎么做?”
秦灼道:“你记不记得秦善继位时,生过一场宫变?”
秦温吉点头,“苏氏。”
南秦有三大世家,除褚氏和裴氏外,再一个就是苏氏。南秦大公与世族互为仪仗、盘根错节,历来君王伴读不外出于这三姓之中。文公少时交好者,一个裴公海,一个褚山青,一个便是苏明尘。据说这位苏明尘和文公妹秦玉汝曾订有婚约,中间却不知如何缘故,秦玉汝北嫁梁宫做了淑妃,苏明尘北上护送,也没有活着回来。
这双有情人命殒北宫不久,便生了七宝楼焚的事故,秦善废掉秦灼篡位继立。在他继位当日,苏氏发动一场政变来拥护秦灼,终究以失败告终。
自此,苏氏一族沦为逆党,被秦善远贬,一夕凋落。
秦灼道:“苏明尘有一位胞弟,名叫苏明埃。当年宫变失败后苏氏全族罹难,他也下落不明。如今大明山口递来信,自称正是这位苏明埃。说是改头换面投了守备军,听闻我的消息前来联系,愿为我内应,放我们的人进大明山隘。”
明山金河自成天堑,自古易守难攻,只要防御得当能挡十倍之兵。这也是秦灼不肯发兵的缘故之一。
但若有内应在此,攻守形势当即扭转。
秦温吉问:“这人可靠?”
秦灼将一封信函另一块玉佩交给她,“他细说了几件隐秘旧事,和阿耶讲的分毫不差,这块玉佩是阿耶当年送给三个伴读的,老师那块你应当见过。”
秦温吉拆看信件,又反覆看过那块玉佩,问:“你不是要把主场放在南秦之外吗?”
秦灼笑道:“因时而异嘛。”
秦温吉不置可否,突然问:“萧将军怎么看。”
萧恒脸上掠过一丝讶然之色,还没开口,秦温吉已笑吟吟道:“萧将军初至潮州,我阿兄没少援手,如今‘登堂入室’,也没想做些表示?”
她一声阿兄叫得陈子元头皮发麻,去觑秦灼,却见秦灼没讲话,只舀粥吃。
萧恒道:“潮州麾下,但凭少公驱策。”
秦温吉问:“只潮州?”
萧恒道:“皇帝大军不日便至,人手最多挪出潮州。”
秦灼本去挟桂花糖藕,闻言住了筷子,皱眉问:“皇帝发兵?多少人马,什么时候到?”
“还有些时日。”萧恒将藕端到秦灼跟前,“十万,并非全无胜算。我们商量好了,先去松山。”
“萧将军胜券在握吗。”秦温吉掰开块桂花糕,一半丢给陈子元,又道:“也就是说,他的头阵,你不能来。”
萧恒垂眼说: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秦温吉道,“人来不了,粮草辎重,我阿兄如今恐怕也吃力。毕竟你们潮州地盘,他这个少卿只是客卿。”
秦灼看向萧恒,打断道:“你不是要再回军营一趟么?阿双将饼给将军包好,糕点也都包一样。”
秦温吉仍挂着笑:“一穷二白,遁走都要男人给打商量。萧将军,好本事呀。”
秦灼脸色很不好看,抬手要拍筷子,手却被人在半空握住。
萧恒将他手中箸接过,好好放在碗上,看向秦温吉,道:“不知郡君与我谈论这些,是家事还是公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