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元上前拉他,“殿下,我知道你伤心,可人死不能复生,再伤心也无济于事。咱们迟早弄死柴有让端了英州给他报仇雪恨,现在头等大事,是先让萧将军入土为安。”
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。”梅道然冷声说,“秦少公,我师弟是个蠢人,为你死是他心甘情愿。算我求求你,我求你大发慈悲,别叫他死了也不安生,成吗?”
秦灼无动于衷。
梅道然把寿衣一扔就往前冲,陈子元忙拦住他,梅道然恨声喝道:“人已经断了气,你他妈还要怎么样!”
秦灼声音没有波动,“要认他死,除非等他烂在这里。”
冷风鼓动军帐,像鬼魂也像灵幡。阿双听了吩咐,把秦灼压箱的紫参全都熬了汤,怯怯走进帐内,将碗捧给秦灼。
秦灼接了碗,一手扶起萧恒后脑,一手拿勺给他喂汤药。萧恒嘴唇紧闭,药汁灌了一颈。秦灼也不急,自己饮了参汤,嘴对嘴哺给他。
时隔半载,他们的嘴唇再度贴合,秦灼探出舌,拨开他的唇缝,再去一寸一寸翘他的牙关。秦灼黔驴技尽,萧恒纹丝不动得好绝情。他双手挟住萧恒的脸,大力捏开他的下颌,迫使萧恒承受他这个类似亲吻的举动。
参汤灌入时秦灼终于触到萧恒的舌头,死一样沉在嘴底,像一块枯萎的树根。秦灼去缠他,极尽所能地去吮,那条舌仍又僵又冷。萧恒口中近乎死亡的腥苦气渡过来,秦灼有些恐惧,又浑然不怕。
如此再三,那碗参汤终于空了,却也没有喂进多少。梅道然冷冷瞧着秦灼,猛地转身出帐。
雨声如鞭,每一鞭都抽在秦灼身上。他突然好冷,抱着萧恒胳膊搂住自己。两人胸骨相嵌时,秦灼感觉膛前一硌。
他往萧恒怀里一摸,却摸到三枚薄薄铜片。
圆形方孔,一面刻火焰,一面刻大篆。这东西他贴着心口放。
顷刻间,秦灼目光愤恨起来,何止咬牙切齿,简直食肉寝皮。他怒视片刻,猛然挥手往萧恒脸畔批了一下。萧恒头便往一旁歪去,更不理他。
秦灼双手抱紧他面颊,颤声叫:“萧重光。”
萧重光萧重光萧重光。
陈子元不忍再看,俯身去拾地上寿衣。
狂风忽地一冲,满帐灯火飞动摇曳,光影扭动得有些人。陈子元手背起了层栗,站起身,却见秦灼两眼发直,眼仁黑得吓人。
陈子元头皮发麻,叫道:“殿下。”
秦灼眼珠向他一滚,像个借尸还魂的死物。
他吩咐:“叫阿双开我的匣子,取那对七叶黄金耳过来。再找一身女子衣裙,大红的。”
陈子元骇然问:“殿下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秦灼看着他,笑了:“我要请灵妃,降身。”
陈子元第一反应是,秦灼疯了。
请神不同于祝神,祝神是祈祷,请神是有所求。
秦灼要请求神力来救赎萧恒,但他所请的主战主生死的灵妃是座女神。
他阿娘甘夫人曾担任南秦主祭,所演正是灵妃,那双耳正是她娱神所用。这是血统之外,秦灼必须用来联系神灵的媒介。
他要扮灵妃。
陈子元半天说不出话,淮南迫秦灼改换女裙的碎片在眼前闪过,秦灼脸色苍白又屈辱。他看看没气的萧恒再看看秦灼,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:“南秦请神的规矩你比我更知道,请神说是借神之力,其实就是走投无路找个安稳!你请灵妃得有灵妃衣冠,你现在就有这一对耳坠!你他妈要为了救一个死人穿耳吗!南秦什么男人才穿耳,殿下,你他妈不清楚吗!”
秦灼问:“我还不到走投无路吗?”
陈子元嘴圆张,再说不出话。
秦灼声音终于开始颤抖:“他不能死,他不能这么死了……他这么死了我算什么?他死了我这辈子都要背他的一条命……子元,他死了,我还能再找另一个人吗?”
陈子元心头大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