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荪勾结卓凤雄,拿影子来备天罗地网,明显要对付萧恒。
可萧恒何止没有前来,压根不知此情。他苦心筹谋,岂不是一场空?
秦灼眼往那丸药上定了定,正要出口推拒,乍觉一股快风破面、紧随其来的寒芒一闪,伴着陈子元惊呼一声“殿下”,那粒丸药已碎作两半,啪嗒掉落在地。
他与贺兰荪之间的阁柱上,钉着一把颤动未止的环首长刀。
秦灼倏然掉首,在楼头栏边,和萧恒遥遥相望。
第296章 六十二 锦水
萧恒听闻锦水鸳的黑膏买卖时,下的第一个命令是按兵不动。
梅道然知他的意思。英州阿芙蓉流毒已久,贩者精明,多是狡兔三窟,这次清剿一旦失败,想再捏住把柄就难上加难。若不能一网打尽,绝不可轻举妄动。
锦水鸳香会一事传入耳,萧恒也只是吩咐人严加探查,一日三报。他这几日多从军营住,便和梅道然一块回院拿一身换洗衣裳。
两人还没到门口,便见有几个华服锦帽的仆从搬箱而出,这穿着做派绝不是秦灼手底人。
萧恒从篱笆外勒马,听小厮絮絮说道:“这样大的香会,君上怎的非要带着秦少公去?”
“啊呀,君上心思玲珑,醉翁之意罢了。秦少公素来忸怩,趁着这好香好酒,方能助君上重温鸳梦呢。”
“咱们君上有情,只怕他又不肯。”
“哪由得他肯不肯,那么指头大小一丸药下去,纵是他天山雪也要烂成身下泥。再说,秦少公还能是什么三贞九烈的货色?当年他受咱们君上独宠,可没今日这些排场。有了些身价,就开始拿乔。”
众人低声叽咕,将几口大箱搬上牛车,也跳上车走了。
槿花簌簌响着,夏过了,花也稀了。白花绿叶错落后,竹篱笆架成一面罗网,网孔间隙里,萧恒一张脸又白又冷。
梅道然见他一动不动,正打着腹稿,萧恒却猛地拨转马头,挥鞭就走,所冲正是奔达英州的山道。
梅道然心下发毛,忙追在他马侧,低声劝道:“他们动作太拖延,这几句讲得太明显,还正巧叫你听见,只怕有圈套!”
萧恒道:“来不及了。”
梅道然拽住他马缰,急声说:“好容易抓到锦水鸳这样一个大把柄,就这么打草惊蛇功亏一篑吗!”
萧恒不说话,静静看向他。
“妈的。”梅道然骂一句,将缰绳掼给他,“把柄丢了就再抓,陪你闯一趟,走吧!”
秦灼车马早出发了一日,萧恒一路快马狂飙,中夜才赶到锦江边上。一闯进门,就瞧见贺兰荪递了个黑丸给秦灼。
他平日诸多冷静镇定全然抛到九霄云外,身比心快,已快刀一掷,将那丸子击成两半。
刀声一响,宾客惊叫声起,顿时如石投沸水,乱作一团。
楼下,萧恒却充耳不闻,胸膛仍剧烈起伏着,抬头望向秦灼,眼中尽是惊惧后怕之色。
秦灼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,嘴唇微微颤抖,正要开口,余光便扫到楼下人群之中,数名影子悄然挪步,渐成夹围之势。
他忙叫一声:“香旌。”
“别动气。”秦灼唇边迅速衔了笑意,牵住他一只手,“叫他上来,我同他说。”
十指摩挲,仿若蜜意柔情。指腹下,贺兰荪腕脉勃勃跳动。
贺兰荪深深望他一眼,亦含笑道:“请萧将军上楼。”
他一出言,楼下影子的确不再妄动。秦灼稍松口气,心跳尚未平息,已听得蹬蹬快步上楼之声。
萧恒寻常走路从没有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