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道然从箭头拔下信函,呈递萧恒,“细柳营射过来的。”
萧恒打开察看,帐中肃穆无声。
他放下信笺,道:“吕择兰邀我去清平亭一叙,一个人。”
清平亭恰巧位于两军营地之交,吕择兰选在此处,有开诚布公之意。
唐东游当即反对,“不成!虽说那亭子不算隐蔽,但他们真要玩什么花样,咱们赶过去就晚了!”
“崔清吕择兰都是君子之辈,不至于耍阴招。他们要见我,说明现在要的不是开战而是谈判。连月下来,百姓已经不堪重负,兄弟们也伤亡不少。”萧恒叹口气,没再说下去。
能不打就不打吧。
梅道然思索片刻,“也成,以将军的能耐,他们也得有本事能拿住。要么这样,将军去赴约,咱们也整军对垒,但凡有变也能及时反应。”
唐东游也说:“输人不输阵嘛!”
程忠怎么听怎么不对,“这是什么好话吗?”
“蓝衣。”萧恒转头叫道,“帮我回一趟院子,去我那间厢房拿一样东西。”
***
细柳营列阵在前,旗子挂得高,叫风掀得像块火烧云。崔百斗在旗下张望,转头冲崔清道:“他要是不来怎么办?”
旗影落在崔清脸上,像跳了一层火光。她双目远眺,说:“不来,就说明我和吕公看错了人。”
她又说一句:“他一定会来。”
崔百斗跟着说:“是,将军慧眼识珠。”
没过多时,对面传来隆隆马蹄声,却不是冲锋的声音。潮州营全军而出,蹄声稳健。最前头,萧恒没有骑马,大步走向细柳营方向。
他手臂一挥,细柳营不知其意,纷纷搭弓在弦。却见潮州营突然驻步,不再上前。
崔百斗低叹一声:“他真敢来!”
崔清将缰绳一松,跳下马背,也快步迎上去。
两军相会平野,夕阳下一片苍茫赤色。萧恒背身站在太阳底,对她抱拳道:“不知崔将军邀我前来,有何贵干?”
崔清笑道:“我来接萧将军,事还要吕公和你谈。”
她回头瞧去,萧恒循她目光远望,远山重叠前,一座古亭矗立残阳之中。
萧恒没有多问,一个人走向清平亭。
亭中,吕择兰煮酒以候。他穿一件黛青大袖衫,手执漆斗,正往对面耳杯中倾酒,对萧恒说:“请萧将军入座。”
萧恒从他对面撩袍坐下。
吕择兰搁下漆斗,“多谢将军赏光,肯跑这一趟。”
萧恒不同他虚与委蛇,问道:“吕公想同我讲什么?”
吕择兰笑道:“你我两方争斗良久,一直难分胜负。在下感佩将军治军之能,特邀将军于此,论一论潮州的局势。”
萧恒道:"请讲。”
"将军虽募兵招揽,但如今潮州柳州共计兵丁最多不过两万,如今与崔将军相持不下,是双方都顾及百姓的缘故。朝廷若再增兵来战,将军能再扛多久?若是再换统帅,以屠城之势攻打潮州,又能再扛多久?"
萧恒直视他,"朝廷现在还拿得出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