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王突然结舌。
皇帝虽有驱逐秦人的旨意,但明令的确只是杖刑和遣返,具体的清扫活动是不能为道的,自然不能公开来说。
更何况秦灼是秦文公的遗孤和嫡长,本该是南秦新的大公。
朝廷对秦灼兄妹,只有亏欠,根本没有惩责的立场。他们这些年所受的对待,全是冠冕堂皇藉口下的不公。之前是秦灼无法面圣、更没有人当面指出,他们也就如此揭过。
但现在被指出来了。
永王怒道:“诸侯无诏入京,等同谋反!”
“他是诸侯吗?”秦灼语气仍旧温和,“如今的诸侯是大公秦善,往后的大公也是秦善的儿子。我听闻秦灼死后,秦大公已经奏请除去秦灼的少公名号、改立其子,朝廷也应允了。秦灼就算活着……”
他盈盈一笑:“一介庶子啊。”
永王冷笑道:“淑妃文公皆暴死长安,你敢说他对朝廷没有半分怨怼吗!”
秦灼更加不明所以,“淑妃病逝,文公更是死于意外,秦灼为什么要怨恨朝廷?难道王爷是指,淑妃文公之死另有隐情?”
此语一出,永王几近暴怒,又浑身一刺,忙转头看向皇帝。
他在皇帝冰冷的面色里气焰尽散。
淑妃文公之死的真相不能为道,这是皇帝仁君良主的脸面。他要驳倒秦灼,除非打皇帝的脸。
好一个巧言令色!
永王双眼剜着秦灼,不知想到什么,突然目光一动,脸上绽开一抹古怪笑容。
他转头向皇帝拱手,“臣还有一个法子。”
“请甘棠自称秦灼,去面见南秦郡君。秦温吉若认下他,那就是板上钉钉!”
第216章 七十三 反戈
秦温吉阁中清冷,也没人送香炉,屋里便摆一些自折的新鲜花草。从前都是阿双做这活,阿双走了,她就更随意了。
她这里偏僻,却临近太液池,这时节荷花开得正好。是以秦灼一推门,先见案上白瓷瓶里斜簪着一抱红荷,绰绰约约,冷冷艳艳。花边坐着个女孩子,穿红衣,闻声倏然回身,人面花面相映时,一道冷光抢先打在她颊上。
秦灼目光下移,见她手中拔出一把小刀。
他温声道:“温吉,是我,阿兄。”
秦灼身后,娄春琴远远站于院中,在秦温吉看不到的位置。
他在等待秦温吉的反应。
片刻之后,屋中终于有了动静,“嚓”的一声细微响动。紧接着,他听见刀风割破帛料的响声,夹着女孩一声冷笑:“放屁。”
窗上树影压人影,秦温吉持刀的那只手飞速挥下,秦灼那片影子旋然跳开时,杯盘碎裂声砰然炸响。
阁内,瓷瓶粉身碎骨,红莲零落一地。秦灼被压在桌案上,秦温吉左腿跨在他身侧,双手被紧紧扼住,手中刀锋越压越低,正指向秦灼眉心。
这么个殊死搏斗的姿势里,二人上下四目相对。秦灼呼吸一滞,近乎贪婪地看她。
分离两地,阔别五年,而今一见,咫尺之间。
秦温吉似乎也和他僵持住了,眉眼和伤疤浸在阴影里,看不清细微神情。在这一瞬间静止后,她飞快地做了个嘴型。
打。
秦灼唇角一勾,猱身将她从身上掀下,将手掌往刀上一划。